妈妈在新的医院呆了有一个多星期了。二舅带着妈妈发病以来每次拍的CT片子到环湖医院挂了专家号。环湖说从片子上来看,在天和医院的治疗比较成功。妈妈脑出血的位置非常要命,使得她全脑受到了破坏。从片子上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。现在来说唯一的治疗方法就是终身置管,而妈妈现在的情况还不具备手术的条件。这个手术有很大风险——有可能病人下不了手术台就没了;也可能手术成功了但过不了多久人也没了;也可能手术成功了但人就只是植物人了。总而言之,醒来的可能不能说没有,但微乎其微。据说像妈妈这样的病情,能挺到现在的也就十之一二,可见妈妈的身体素质之好、意志力之坚定。环湖说这手术做的意义大不大,就看家属的想法以及经济能力了。如果说术后病人成了植物人,那么于她自己而言,活着毫无意义;于家属而言,只能平添痛苦。
如果想做那个手术,最实际也最头痛的就是钱的问题。手术费要一万多,那个置于体内的那根管要五千,如果手术成功了,日后还得定期换管,此外,术前术后各种费用肯定也不少,而如果妈妈成了植物人,长期照顾她的费用也不是小数目。正如二舅所说:如果妈妈躺在那里却跟我们活在两个世界中,那就像医生所说的——病人自己没有感觉,而家属却会陷入无边的痛苦。我们要是富翁还好,只要她还有一口气我们就可以花很多钱来照顾她,问题是我们照顾不起呀。邻床病人的护工也在劝我们,她说:“闺女啊,看开一些吧。有些事情真的是命中注定的。我照顾过的病人太多了。有家里很有钱的,得了这种病一样治不好。就算做了手术,一样还是要命。”但我觉得心情不一样啊,如果有钱砸到底,不行也认了。但没钱砸到底,总觉得是因为没钱才没能对她尽全力。
刚转完院那几天妈妈的脸特别肿,真是不久于人世的样子。院方催着我们决定是否转回天和。他们巴不得我们转回去——如果进来个植物人,他们非常省心。但进来个像妈妈这样的病人,他们老得揪心。综合各方面因素,我们决定把妈妈留在这里。一方面这次折腾之后妈妈吃不消了,另一方面自然就是钱的问题了。真是太为难爸爸了,他既得为妈妈考虑,也得为我考虑。他说我们还要生活,如果倾家荡产了也没能换回妈妈,那不是妈妈想看到的。我难过。我顶着大风骑车往家飞奔,眼泪狂飙。我哭了,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。骑车狂奔于那样寒冷的夜晚,没有人会注意到我。迎风流泪的感觉太畅快了。现在的我,只要一个人呆着我就会想妈妈。走路想,吃饭想,睡觉想……走着她每天都走的那些路,看着家里的每个角落,拿起她为我织了一半的毛裤……我泪如雨下。
博友们看我迟迟没有更新博客,发信息问我妈妈的情况如何。现在妈妈的心跳、血压、呼吸率等都比较正常,脸也不怎么肿了。最大问题就是发烧,现在只能靠物理疗法解决,而无法从根本上控制。我们都觉得妈妈不是毫无知觉,医生也说妈妈不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。所以我让爸爸每天给妈妈听广播,而我呢到了医院就给她讲她关心的事情。我们没有为妈妈请护工。不是因为钱,而是因为不放心。爸爸说他看到家属给已是植物人的病人请的护工很多都很不负责任,毕竟不是亲人。而妈妈现在的情况更是不好照顾,所以也就更不放心请跟我们毫无关系的护工了。现在的护理基本都是爸爸在做,二舅和老姨每天过来帮忙。我基本是家里——公司——医院三点一线,心情随着妈妈病情的每一个细小变化而起伏,精神快要崩溃了。妈妈,您还那么年轻,请您创造一个奇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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